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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轻舟拉开门的手微顿:“方先生,你还做过其他工作吗?”
方琮对他冷眼相待,不太想理会他,轻啜着手心里的茶。
“你们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根本毫无意义,姜超性烈如火,估计和他有仇的人多了去了,同事、朋友,哪个不比我和他关系紧密?我尽心尽力教书育人,深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……”
后面的话都被方琮的叹息掩盖。
他瘦弱的身体被长褂包裹,形如枯槁,疲惫不堪。
茶叶在水里翩翩起舞,杯壁映出顾轻舟和他的脸,他似乎不愿再多做解释。方琮堂堂一届读书人被当犯人一样审,大致也是头一次。
“方先生,您别担心,这只是例行调查,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。”迟姗姗出言相劝。
“前几年我还没到上海工作,生活拮据,在南京的糕点厂打包糕点,赚点钱,补贴家用……”
言罢,方琮哀叹一声,倦怠的脸庞面露赧然。
顾轻舟视而不见:“方先生,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父母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村人,种田养牛为营生,家里五口人,两个女孩,一个男孩,我排行老二,在学堂学过几年书,再大几岁,我离开家乡,独自一人闯荡在外,甚少回去。”
方琮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,轻声答复。
顾轻舟点点头,又想多问几个问题,从门边重新坐回桌前,替自己斟茶。
温热的茶水滑进他的喉咙,剥离他身上的荒凉。
“您这个岁数了,”他抬眼打量着面前年纪已有三十多岁的方琮,试探地问,“应该已经有家庭吧。”
顾轻舟隐约看到男人下意识在左手无名指处胡乱摸索,最终扑了个空,脸上有些不安。
“对,但我的妻子和儿子改嫁了。”
方琮的话沉重不堪,惊得迟姗姗和顾轻舟眉头一缩。
“我只是个没用的教书先生,一年也挣不来几个钱,妻子体弱,尚不能果腹,更何况是半大的襁褓婴儿……”方琮苦笑。
面前的男人罕见袒露出一副凄苦,讽刺他自身的现实主义,不在如高高在上的文人骚客,仅仅只是个食难果腹的普通百姓。
迟姗姗紧抿唇瓣,低垂着的眸子。
乱世之下,又有谁能活得潇洒快活呢?
深夜,离开方琮的房子,顾轻舟和迟姗姗又一次走进姜超的家。
刚拉开门,没有开灯,光线昏暗,偶尔有月光照进屋子,屋里仍旧是阴风阵阵,被窗户的秋风更加萧瑟。
迟姗姗不由打着哆嗦:“你刚才为什么又问了方琮一堆?”
“我在看他的家庭状况,来推测这个人的心理状况,”顾轻舟点亮灯,伸手遮住迟姗姗的眼帘,“对他而言,家庭很重要,虽然厌恶姜超,没有杀他的可能性。”
灯被一夕间点亮。
迟姗姗拍开他遮住眼帘的手,“但他有犯罪动机,因为他确实厌恶姜超的所作所为。”
她的睫毛软软的,眨眼时跳动着,搔过顾轻舟的手心,瘙痒的错觉甚至在他的心头跳跃,火辣辣的温度直至他的脸颊和耳根。
顾轻舟没有说话,扭头走进屋里。
在灯光下,偶尔才能看见地面上的明显易见的一道划痕,绵延到姜超踢到椅子的附近。
这些痕迹一夕间被光线蒙蔽,看不真切,导致众人都被忽视。
“也就是说,姜超很有可能早就失去了意识?”迟姗姗不能自已地想要触及地板上的细痕,思索过来,又抽回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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