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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轻舟被她磨的受不了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“从前有一个军阀,杀伐果决,号令全军,直到有一天,他攻打进上海,看到生灵涂炭的百姓,为了百万黎民,他改头换面加入警校,成为上海警局的一名小警察,他怀有雄心大志,一点点往上爬,坐上局长的位置,随后,一个同期师弟也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,他们关系很好,相互合作,并称为上海双雄,上海城在局长的治理下变得人人安居乐业,得以安稳居住,这个局长也成功从人人唾弃的混蛋军阀变成人人赞颂的局长……”
他的故事不急不缓,从很多很多年前慢慢讲起,慢到迟姗姗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岁月,那个自己还在襁褓以前的岁月之中。
故事异乎寻常的熟悉,顾轻舟的声线里还略显生涩和哽咽。
“后来,局长和爱人结婚,生了个儿子,但爱人死于大出血,从此离开人世,儿子年幼尚不懂什么是失去母亲的痛苦,局长便从小独自抚养儿子长大,局长的儿子从小爱乱看书,长大最爱看的一本书是《洗冤录》,讲述刑侦法学的分析,长到将近成年时他开始忤逆局长,想要出国留学,去学自己心爱的法医学,可局长对此很厌恶,中国人生来对死亡有一种莫名的畏惧,觉得解剖尸体就是对人死后的一种侮辱,而且法医学是一个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科目,局长觉得自己的儿子总是和尸体打交道会让人觉得无比诡异,所以极度讨厌这样的科目。局长对儿子说,如果你想要继续学法医学,就断绝关系。”
“然后呢……局长的儿子还要继续吗?”
迟姗姗痛苦的掩住眼睛,似乎能感受到局长儿子的痛苦。
“儿子当然没有,但还是很生气,局长的儿子摔门而去,”顾轻舟的身体轻轻颤抖,呼吸微微停滞,粗喘着气息,望着天上一轮明月,继续讲,“那天夜里,上海下了一场三年来最大的雨,瓢泼大雨,局长的儿子从小在呵护中长大,从未听过如此严厉的话,他在雨里奔跑,豆大的雨滴如子弹打在局长儿子的全身,可是儿子还是那么跑着,跑到了一个和局长关系很好的朋友家,在那个朋友家里躲了一天,一夜未眠。”
迟姗姗轻拍顾轻舟的后背,试图缓解他的难过。
她早知顾轻舟的小部分故事,可如今完整听来还是让她措手不及,顾轻舟眼中的痛苦是难以抑制的,她能分辨出这就是顾轻舟身上发生的故事。
顾轻舟开始愿意把故事说予她听了。
“雨连续下了两天,儿子愤愤难平,还预备和局长争辩,走出朋友家却听到局长死了的消息,已经登上了日报上。他颤颤巍巍进门,刚推门走进屋里,局长全身瘫软地倒在座椅上,双目圆睁,死死地瞪着房顶,那双眼睛,局长的儿子永远不会忘记,空洞洞的,里面再没了对他关怀的笑容。”
“局长是服毒死的,死相很凄惨,七窍流血,手边是一小瓶进口毒药,手边还有一封笔迹潦草的遗书,不仅写下了自己死前贪污的证据,还有对自己儿子来不及说的话……”
讲到后来,顾轻舟眼眶处泛起一道波澜。
“那个不过十七岁的男孩还是被吓到了,他感到愧疚,认为如果自己因为吵架夺门而出,才让局长死在那个深夜里,他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,后来被副局长抱出来,一度因为这件事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,对案发现场过敏,甚至对血迹都不能染指,患上失语症,是副局长一直安慰他,带他去治病,但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,反而愈来越差,儿子没能看到局长的遗体送别仪式,再看见时只是局长冰冷的墓碑。”
迟姗姗沉吸一口气,对此深表同情。
之后,儿子被副局长送去了美国一边用心理学治病,一边学习,战胜所有的苦痛和不安,拿到了犯罪心理学和心理咨询师双学位证书归国,可是他身上的痛苦分文不减。终于有一天,儿子拿到了一封匿名信,信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关于局长案子,信里说案件的真相有误,希望他能够归国调查。
“他回到上海,重新调查局长服毒自杀的案子,又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里写着让他去宋记典当行调查,可迟迟没有见到所谓的真相……”
顾轻舟扼腕长叹,继续补充。
虽然顾轻舟没有讲出真实的故事,但迟姗姗听得清清楚楚,后来的事,她也十分清楚。
宋记典当行的案子过于复杂,案子疑云重重,顾轻舟的压力显而易见,还有那些在顾轻舟身上难以言表的病症,无一不在说着那些痛苦的过往。
迟姗姗抚摸着他的后背:“案件很快就能真相大白,正义虽迟但到……只是时间问题,我会陪你一起,我说过会替你查清真相。”
顾轻舟心脏剧痛,已经没有眼泪可流,抬眼望向天际的一轮明月,缓缓点头。
“放心,你救我和我爹一命,我就答应还你一个真相。”
迟姗姗一改方才的难过,大姐大似的拍拍他的胸脯。
顾轻舟扯起嘴角笑笑:“我收回从前的话,或许你有不足,但你是一个合格的私家侦探。”
“你也太小瞧我了吧,这件事你第一天知道?”
迟姗姗撇撇嘴,招摇地反驳。
漆黑的夜,星空点点,顾轻舟和迟姗姗坐在阴暗的走廊里,却能清晰看清对方清澈的瞳。
一轮光晕照在迟姗姗的脸上,顾轻舟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,正要落下一吻。
迟姗姗微微偏头,指向天空中遥远的一颗星。
那星空一闪一闪,熠熠夺目。
“我娘死后,我爹曾经告诉我,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变成一颗星,在天上守护着我们,你在思念他们,他们就会闪闪发光,回应你的思念……所以,你爹是不是变成了那颗星,在那里一直看着你,保护你?”
迟姗姗调皮一笑,指向昏黑天际中十分亮眼的那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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