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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夕径直向着一处名为秋月画廊的阁楼而去,此时画展之前,摆放着各种画卷,有卷起的,也有挂起展示的,只是可惜,从画前走过的行人很多,真正停留下来欣赏的却很少。
云夕停留在画卷之前,将挂起的卷轴纷纷扫了一眼,无一例外,全部是山河、花鸟图,甚至无一例外,全是黑白的水墨画,十分抽象。
“姑娘请尽管看,喜欢哪一幅,在下马上为您包起来。”画卷之后,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小哥,此小哥身上书生气息十足,面上还带着一分腼腆,见到云夕时,白皙秀气的脸上染上淡淡的晕红。
这么羞涩卖什么画呢?云夕见着他的样子,觉得好笑,问他道,“这位小哥,可有水墨之彩,借我一用,你放心,我会付钱。”
听着她喊自己小哥,卖画的小哥更是羞涩难当,声音也是阵阵低沉,“姑娘,在下萧俊。”
“萧俊你好,我叫左研,能借我用点颜料吗?”云夕客套地与他点头,却没想到他反倒避开了她的眼神。
“室内有,姑娘若是需要,里面请。”萧俊指了指身后名为“秋月画廊”,对她说道。
左研?河月在她身后看了她两眼,不是叫做云夕吗?难道是怕惹了麻烦,为王爷丢脸,所以才没有用本名吗?河月什么也没问,跟在她身后,随着她一起进了秋月画廊。不知道她到底搞什么鬼,方才不还问她借钱么,此刻又答应给人钱,她到哪里去给。
云夕将整座房子打量了一遍,这间阁楼与对面的酒楼差不多大小,可对面却是有不少客人,而这里的四周,堆积的是大大小小的画卷,横七竖八,毫无美感。
显然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个喜欢作画之人,不过由于生存之道,只得将自己的画卷拿出来售卖。
“姑娘稍等,在下马上取来姑娘所需之物。”萧俊邀请她在一旁坐下,为其倒了一杯茶水,感觉到手中的茶水是凉的,他又是一阵不好意思,“实在对不住,今日忘了准备热茶。”
云夕来此本来就是有求于人,没成想他会这么热情,见他那副难为情的样子,云夕道,“无妨无妨,我是来借东西一用的,倒是劳烦了小哥。”
听她这么一说,萧俊甚至感到自己的手无处安放,在她面前各种拘泥,眼神也不敢再停留在她那清亮的注视下,“姑娘且先歇息片刻。”
他就像逃跑一样,快步上了楼。
云夕见他那落跑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两声。又开始打量四周,拿起一副画卷来,这幅画卷中画的是蜻蜓点荷,画笔粗略,看来是为了增加画卷的数量而做出来的。
云夕将画卷铺在桌子上,又拿起另一幅,另一幅是远山之作,山中雾色阴霾,好不真切,画倒是好画,不过整张画中全是灰白交替,使观画之人心中染上一层阴郁,难怪无人欣赏。
当云夕再正拿起另一幅画,正欲展开时,见萧俊已经端着一个托盘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。
托盘之上,有几只颜料罐,连带黑色与白色,统共十一罐。
“不知这些可够,倘若缺了什么颜色,姑娘尽管吩咐。”萧俊说着又去旁边取来几张白纸与画笔。
“够了。”云夕看着面前五颜六色的颜料,顿时感到亲切,提起笔稍微蘸了蘸,在一张纸的边缘调了调色,又对萧俊说道,“哪里有清水,能借我一桶吗?”
“后院就有,姑娘稍等片刻,在下马上去取。”萧俊见她又提出需求,立刻动了动身子,马上就要去办。
估计是看他瘦弱的身子,连矗立在一旁的河月也看不下去,将人拦住,“我去取就好。”
“不用劳烦姑娘,还是在下来。”萧俊见她也是一个女子,又怎会同意让她去干粗活。
河月只是与他打个招呼,并没有要征得他的同意,脚步快速越过他,直接进了后院,留下身后的弱书生萧俊,呆愣愣地转身看着云夕。
河月一直在军营训练,一小桶水对她而言着实不算什么,而且对云夕来说也不算什么,只是看着萧俊消瘦的身躯,她们实在担心,一桶水会不会压垮他。
云夕见他仍旧木讷,便开口打消他的尴尬,指着面前的蜻蜓点荷图,点评道,“这幅画画的比较匆忙,工笔粗略,而且画面不够传神,看着总是让人感觉缺点什么。”
听到她点评自己的画,萧俊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,没有了方才的拘泥之感,走到桌子旁,认真地打量着画作,点了点头,同意云夕的看法,“要开办画廊,需要大批的画轴,我只好连夜赶出,所以下笔显得粗略,损了姑娘的眼,实在对不住。姑娘倘若喜欢画,我去取几幅好点的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云夕制止了他,“这幅画也没有很糟糕,毕竟作画之人功底较好。我想在上面添加一点东西,不知道你是否介意?”
“自然不介意,不过姑娘想添加什么?”萧俊摇了摇头,这样的画其实已经被他抛弃了,只是在这里滥竽充数而已,等他画出更好的作品来,替补掉这里的空缺就好了。
“风。”云夕回了他一个字,这个字又是让萧俊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风,无影无形,看不见摸不着,她要如何添加到画中?
云夕取过一个干净的杯子,挑出部分红色颜料与白色颜料放在杯子内,慢慢调色,待出色满意之后,方在那幅墨荷之上,轻轻点抹,很快,整张无色的卷轴之上,出现了一抹红,看着有些突兀,可是正因这份突兀,将盛放的清荷凸显出来,画轴之中,有了一抹生机。
而这时,河月也拎着一桶水走了过来,将桶放在她的脚边,站在了她的身后,凝神观望方才那幅已经全然一新的画像,不由得看了云夕两眼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云夕将笔放入桶中,洗尽之后,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调色,为花瓣添加了几滴露珠,显得荷花娇艳欲滴。
而远处一盘荷叶微微倾斜,其上的几滴露珠摇摇欲坠,荷叶之下的水面,有点点纹路荡漾开来,似是已经有露珠落入水中。
无影无形,可观者果真感觉到了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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