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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很冷,冷到我发颤。
我抬头向上看去,透明的水照映整个天空,蓝的透彻。
眼前渐渐模糊起来,恍惚间,我又回到了那最不愿忆起的过去。
……那,难堪的过去……
被群起而攻之的半月后,母亲的病加重了,我托人帮我买药来,到手的药却少的可怜。
也对,毕竟我是个大罪人,一举挑起了战争,百姓恨我也理所应当,抓的药少也理所应当,我汀云活该被骂被打被羞辱,毕竟只有我们汀家会对那群人关心照顾,他们也只敢骂我了。
父亲被锦衣卫带走,他刚回京城就被带走了,我甚至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,看我那三个月不曾见面的父亲。
母亲病了一周,家里没有剩余的钱,全被父亲拿去犒劳军士,李义还带药上门拜访,我一脚就把他踹出去,母亲身子不好,看见这么个玩意恶心到就得不偿失了。
钱还是要挣的,天冷了,母亲身子弱,需要不少火炭,我开始替人抄书写字,送书字时发现有人远远的跟着我,不止一队人。
我有些害怕,父亲在朝堂上过于耿直,有时都会惹皇帝不快,他是个为百姓的好将军,却不是个好权臣,他不会算计,口直心快,在朝堂上树敌无数,这次,父亲可能回不来了。
爷爷带着四叔在北面抗敌,大伯二伯在西域牺牲,五叔重伤,父亲守城不利,等候发落。
偌大的京城,我们汀家的地位岌岌可危,危机四伏。
如今母亲病重,将军府的奶奶五叔母我根本联系不上,现在形势紧张,不和她们联系最好,毕竟这只是我爹犯的错,皇帝还是需要汀家的,不可能赶尽杀绝。
最近我出门会被多方人马跟踪,干什么都寸步难行,我就干脆不出门,闷在书房写字,下午带母亲在院子里走走散散心。
汀家曾经显赫一时,赫赫战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立国之臣受人敬仰,连宗祠都遍布全国。
如今,家中一贫如洗,粟粒少几,秋风萧萧,无人问津。
临近秋天,格外寒冷,仆人遣散了大部分,三将军府中只留下我和母亲还有几个忠心的仆从,我在书房抄书,冻的手指通红,却不敢生火取暖。
现在钱不够,炭火是留给母亲的,她的病越来越重,面色也越来越惨白,必须时时刻刻取暖。
出乎意料,我抄书的字广受欢迎,兴许是多年打下的名声,我的字也卖了不少钱,挺好玩的,那帮人骂我骂的那么狠,对我的字还是宠爱有加,早知道我的字画还有诗那么赚钱,我就不费心想着去省钱了,该花花,该玩玩,多快乐啊。
在抄字之余,偶尔会有人来拜访我。
竹墨兰就是其中一员,哪怕身份上不得台面,她也凭她自己在王家站稳脚跟,王家家主虽然看不惯她,但也离不开她,她有资本来我这罪臣之家拜访。
难得有客人来,母亲很高兴,张罗着要给竹墨兰吃点好的,甚至跑到厨房亲自下厨。
竹墨兰没拒绝母亲的好意,她带了很多东西拜访,其中就有母亲需要的药,我很是感激,自古以来,雪中送炭最为难得。
母亲在厨房里忙碌,我和竹墨兰站在不远处看着,她摸着我的头,似是心疼:“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姨母,这么晚才过来,你不怨我就好。”
我刹那间鼻子有点酸,但还是笑了笑:“嗯,竹姨母,我……我奶奶和叔母怎么样了?”
她沉默了一瞬,抬头看了看四周:“放心,你五叔要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五叔能回来最好,希望他的伤好了,我被皇帝盯得够呛,打点不了我爹的事,想帮我的人也不敢帮,真是……
“阿汀,”竹墨兰突然唤我,她似乎很紧张,“你……你四叔,有消息么?”
这次轮到我沉默了。
看来她是怎么也得不着四叔的消息,死马当活马医的来问我了。
“那家伙,走的太突然,都没好好和我道别,”竹墨兰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,“我没有怪他的意思,阿汀,我只是……”
“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,”我看着在厨房里朝我们招手的母亲,尽可能乐观的说,“四叔那么厉害,不会有事。”
竹墨兰有些强颜欢笑,她还是打起精神,揽着我的肩:“今时不同往日,阿汀,将军府那边,我会帮着的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四叔母,”我低下头,捏着衣袖,“……真的,谢谢你。”
她揽着我肩的手紧了紧,我抬头看去,她的脸有些红。
“走吧,你娘亲在叫我们了。”竹墨兰有些慌乱,我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母亲在厨房前笑着看着我们,我朝她跑过去,竹墨兰也笑着跟在后面。
这似乎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午。
我有些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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