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厕所里有混着泥土和雨还有消毒水的潮湿气味,尚未风干的衣料贴在背部,湿嗒嗒的厚重感,又腥又咸涩。苏穗被反锁在厕所的其中一个单间里,她已经放弃去扭动门锁,反正也不可能打开。
又是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下来,那感觉刺骨冰凉的像有一千根针同时扎进她皮肤。苏穗忍不住尖叫出声,随即是断断续续的呜咽。门外却传来放肆的嬉笑,甚至有人一脚踹到门上,恶狠狠的咒骂道。
“哭什么!你有什么脸哭!”
“哎呀她当然没脸啦,还要一点脸的人都不会好意思回到学校的!”另一名女生在门外冷嘲热讽:“明明都去自首说自己是杀人凶手了,到头来哭着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。原来这种事还可以反悔的啊?突然承认又突然否认,一定是怕死,杀了人还不肯抵命!”
“简直恶心透顶!”有女生充满嫌恶的朝地面上啐了一口,并举起拖布的把柄大力砸门,“苏穗!根本就是你杀了奚俞,连你自己都亲自去警察局自首了,干嘛又否认还发疯似的说‘自己是清白的’,你脑子坏掉了啊?被奚俞的家人起诉三次都可以洗脱罪名,你家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来包庇你!”
“果然有钱就是好呀,钱多了还可以用来买命!我说苏穗,你那位亲爱的爹地为了买回你的命一定花了不少钞票吧?可奚俞的命呢?他的你要谁来替他买?亏你们还是青梅竹马!你简直不是人!”
苏穗受不了的捂住双耳蹲坐在厕所的角落里,不停的低声念叨着:“不是我杀的,我根本就没有杀人,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,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……”到了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,痛苦的啜泣只会惹得门外的人更加厌恶。
恶语中伤。
“喂,要不要吐一桶的口水倒进去?她在里面只会哭,装可怜给谁看啊,真可气!”
如利刃一样。
“说不定她回家后,也会把我们做过的这些事情包括我们的名字一起告诉她老爸,好怕怕哦,搞不好明天死的人就是我们了吧?苏穗嘛,人家可是无辜的杀人犯呢。”
致人于荒凉死地。
“不管对她做什么都觉得无法解气!如果她抵命也死了就好了。对了,不如我们来替奚俞报仇好了。干脆大家集体杀了她吧,反正是集体,不会有人拿我们怎么样的。”
在面对罪恶的同时,疯狂使人失去了理智。有人说过,其实天堂和地狱是一样的。因为不管是哪一边都会存在死亡,也都是死亡的归宿。
“喂。”
女厕所门外传来突如其来的声音,几名女生不由的吓了一跳。转头去看,顿时都变了脸色。其中一名叫白新语的女生躲闪的移开视线,低声叫了对方的名字:“余芒?你、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余芒。”
这两个字顷刻间让苏穗停止了哭泣。她睁大眼睛,全身却还在不住的瑟缩。
“我啊,正打算回去上课,听到声音就顺道过来看看。”余芒走向白新语,笑意有点无奈,“倒是你,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”
“我……!”
“不适合你。”他的笑意又深了些,“还是说,你的本性并不像你讲的那样善良?”
白新语被堵的哑口无言,被他撞见本就觉得丢脸。她红着脸,不吭一声的立刻径直走了出去。几名女生张张嘴巴,虽然搞不清状况,但还是跟着白新语一起离开。
一切归于平静,确定她们都走远了之后,余芒才望向那扇用拖把卡住的厕所单间。将拖把拿掉推开门,便看到女生蜷缩成一团,根本就是只受到严重惊吓的小兔子。
“我说你还好吗?”见她这般狼狈,余芒并没立刻伸手去拉她起来,而是靠在门边轻微苦笑,
“别看……”苏穗抽噎着,“我现在很丑……”
“嗯,被浇了一身的水,确实挺丑的。”他苦笑着单膝跪下来,整条制服裤子都触碰到地面上的脏水,他说:“不过现在,我和你一样了。”
“余芒……”苏穗不知所措的流着泪,“这个学校我呆不下去了……奚俞的事情,我没想到回到学校他们会那样对待我……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,都半年了大家说不定都忘记了。”
然而重新回到学校的第一天,苏穗就莫名其妙的受到班上女生的欺辱。开头只是普通的谩骂,可随后却升级,直至白热化。她被指责是“杀人凶手”、“害死了奚俞”、“贪生怕死才会否认事实”。她很无助,迷茫恐惧,而她又什么都不愿解释,于是更使一切变了质。
她觉得半年前奚俞死掉的时候,她自己身体中的某一个部分是不是也随着一同死去了。
不知道是什么,只是一次又一次,奚俞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回荡,她就感觉有鲜血在不停的从自己的耳中、鼻中还有口中溢出,肉体发出撕裂的声音,那声音真美,像诗,像歌,像曼妙乐章。
“你又在说什么昏头的话。”
余芒的声音将她拉回到了现实。苏穗抬起头,看到男生的脸就呈现在自己的眼前,真实的令她不敢直视。
他皱着眉,好像生气了,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无论何时都不能绝望,这是你要我做的。我做到了你却打算反悔?”
“我没有!绝对不会的!”她迅速摇头。
“那就别再哭哭啼啼的。”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力度大得惊人,在她吃痛的低呼的那一刻,他又很巧妙的缓下语气,请求般地对她说:“小苏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。你也会的不是吗?”
很小的时候她看过一个童话故事,是关于古老的城堡,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的故事。城堡里玫瑰花园,天鹅绒的床铺,华丽的水晶吊灯,复古的旋转楼梯,但是公主却不幸的患有腿疾。她跛脚,尽管美丽,却因自卑而害怕属于自己的王子离去。
王子说,我不会离开你的。
公主说,只有和我变成一样,你才不会离开我。
但是,切断自己的一条腿一定会很痛。那么就在你的脖子上栓一条链子吧,这样你就无法离开城堡,永远都离不开。
所以最后苏穗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那是给余芒最好的答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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